04
 
黃旭熙經過時連一眼都沒捨得給,但他確實瞅見了大男孩面上的慌張,唇角還有一點白色泡沫沒有洗掉,聽到他的聲音是有多慌張。
 
鏡子裡的那人因為另一個人還把自己放在心上而開心,狐狸般的竊喜與狡猾。Ten開始嫌棄那雙彎起的笑眼,一邊悶悶地想開心什麼,一邊笑意不止,一顆心正反情緒交錯,人為何能作到一心二用。
 
饒是惡作劇的自己還能得到一樣的矚目,卑劣的胃口會被越養越大,懼怕付出的人總是用試探去消磨別人的情意,火焰依存氧氣燃燒,他得在熄滅前想下一步該怎麼做才行。
 
熱氣蒸騰,鏡面模糊得只剩自己的輪廓,一向直率的人第一次看不清自己的內心,他的確亂了手腳才會出如此下策。
 
Ten推開了氣窗,蒸氣爭先恐後湧出,呼吸順暢許多。最後他只擦乾了頭髮,渾身濕淋淋的像和黃旭熙一起躲雨的那天,赤腳踩在擦腳墊上留下深深的印子,打定的主意又沉了下來在腦子裡繞。
 
不出幾步,高大的身影就晃入自己的視線,再來就是黑亮的瞳仁在眼眶裡晃,Ten看見了驚慌失措,第二次。
 
黃旭熙問他為什麼不擦乾身體,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為什麼不。
 
「那你為什麼要問那麼多為什麼?為什麼要關心我?」黃旭熙噤了聲,他就大著膽子向前一步,抬高下巴一副咄咄逼人地要得到答案,他比想像中迫切地想聽黃旭熙親口說出來。
 
泰國人不喜歡傷和氣,Ten一樣對拒絕的字眼敏感,若得到黃旭熙的婉拒肯定會讓他難過上一陣子,相反地,他相信影響力是存在的,在他面前的反應是自然的,黃旭熙在乎自己是真實的。
 
「等一下再回答你,你跟我來。」黃旭熙說,嘴上強硬,牽手的動作卻十分溫柔。
 
踏實感重新點燃就要燒盡的心靈。
 
厚實的掌心包裹住小一號的手,Ten想起初次見面時黃旭熙也是這樣握他的手,安全感沿指尖渡進體內,自己恐怕是眷戀男孩子灼熱的手溫,小小的接觸都能讓自己心動不已,表面上遊刃有餘地逗弄著心思簡單的香港人,其實他也是懸著一台天秤衡量孰重孰輕,擔心放太多真心會讓自己受傷。
 
指腹摩娑髮根舒服得使他放鬆背脊,更多的是全神貫注於享受黃旭熙的觸摸,Ten又想,泰國的夏天難得能那麼舒適,聽說香港連空氣都能灼傷肌膚,辛辣的陽光直射水孔蓋都可以煎蛋的程度,有道斷斷續續的嗓音說著,生活在香港,呼吸道會變得脆弱又敏感。
 
照理來說耳際充斥著轟隆轟隆的吹風機聲會催生睡意,Ten仰頭看著那描繪過無數次的五官一點都不膩,他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黃旭熙,新鮮得很。眼角餘光望見天邊匯集的灰雲,熱風戛然而止,Ten還不願放棄霸佔香港人的腿枕,嘴角翹起不讓人拒絕的弧度,打定了對方拿他任性沒輒。
 
「Ten、Ten?」
 
「嗯,我在聽呢。」Ten這次主動牽起那隻無措的手,他早確信彼此都喜歡身體某個部分相連的感覺。
 
牽手至少能安慰心理上缺失的某種安全感,Ten發現自從與黃旭熙相處在一塊的時候尤其明顯,他嘗試過暗示,或是刻意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彌補莫名的寂寞。明知情感不適合用拔河決定勝負,但他就是自私,就是不願交出全部的自己。
 
Ten的視線定在那對囁嚅著未成形話語的雙唇,雙臂一掛,墨色乾燥的髮輕輕磨蹭大男孩硬實的胸膛,隔著一層背心還能感覺到一小塊突起物——Ten當初買來作見面禮的黑色戒指,沒過多久又買了一樣的款式給自己,成對的。黃旭熙說夏天流手汗容易滑掉,套了條麻繩貼在心口才安心。
 
「你別這樣靠在⋯⋯」
 
「如果是故意的呢?」
 
黃旭熙有種被肉食貓科動物盯上的錯覺,柔軟的肉墊若有似無地撓著後頸彷彿在打量著從哪裡下手才能一擊斃命,陽光被烏雲吞入前的最後一道光粼粼閃爍,細碎如波光直落入渾黑的潭裡,一眼不瞬地沉澱在靈魂深處不容一絲逃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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