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世界,架空國家,架空宗教
*片段式敘述
中本悠太見過天使,並且親手將之推入地獄。
「上帝會赦免你的罪。」
重新踏上這片土地後,舊時的夢魘再次附著於己身,每晚便是重回兵荒馬亂的戰場,洗不淨粘滿雙手的乾涸血污——還有那張揮之不去、嚇得血色盡失的臉龐。
『等我回來,我會保護你的。』
騙子。
x
來自異國的牧師一眼就看見人群中穿梭的身影,一邊走動一邊叼著髮圈整理後腦勺的髮絲,與睡眼惺忪的眼眸交錯頓時成了半月,爛漫晨光都比不上少女的青睞。
「賜予我們豐富的飯菜⋯⋯」
村落裡無依無靠的人們皆垂首虔誠復誦禱詞,唯獨長桌角落的女孩打挺了背脊直視著自己,絲毫沒有誠心祈禱的意思。中本悠太看了他一眼停頓片刻,尾音不自覺地放輕:「感謝主,感謝祖國。」
「悠太哥哥,今天天氣真好。」
待中本悠太擺脫前來致謝的民眾時,已是日正當中,一踏入涼亭便被撲個滿懷,小麥色的手臂掛在頸上不願鬆手,別於以往的異香竄入鼻間。
「那妳⋯⋯」他湊近了她的頸窩,以手背撩開脫離束縛的亂髮,「今天特別頑皮。」
「哥哥明明知道是什麼不一樣才對!」李東淑拔下束繩不悅地踩了男人的鞋背,看見留下明顯的泥土腳印才解氣。
中本悠太無奈地聳肩,全然不在意被肆意摧殘的皮鞋——女孩還不確定牧師為何放任她的任性,先是百般試探對方的底線何在,肢體接觸越發趨於頻繁。
x
李東赫永遠記得去年窮困潦倒的冬天,連年戰爭駐紮的軍人是當地軍妓的經濟支柱,尤其是他這種只能雌伏於某些特殊癖好的男娼。老鴇因著殖民政府贊助入不敷出只得將他除名,扔在大雪裡等死。
粗布麻衣不避風雪吹襲,皮膚簡直被冷風刨了一層以至於分不清冷抑或是疼,瀕死之際被中本牧師救了下來。
『這裡會是你永遠的避風港。』
壁爐的火光映照在異國牧師褐色的瞳仁裡,熾熱的目光使男孩不禁低低嗚咽,凍傷的雙手掩住難捱憋屈的小臉,鬆懈長年裝作女孩的聲帶放聲哭泣,一連扔出了好幾個疑問。
『您知道我曾做過什麼嗎?』
『即使是骯髒不堪,也能被原諒嗎?』
『⋯⋯任何人都有罪過,神會包容你的一切。』
但李東赫終究是不會原諒導致這一切發生的罪魁禍首,置死地重生想必是上天賜的寶貴機會。
垂首摀起翹起的嘴角,眼角硬是喜極而泣了幾滴淚,頭頂溫暖的觸感霎時讓他冷靜了些,不動聲色地移開接觸。
『謝謝您。』再三斟酌還是從嘴縫裡鑽出一句不甘願的謝意。
x
他們不時會提起過往,偶爾爭論那些怨與自私交織的事,談及戰爭是自私執政者的產品,到頭來犧牲的只有最下位者的權利——甚至是性命。
『我只是想讓你好過一點。』
最激烈的一次爭吵,中本悠太還是以兄長的身分勸說,儘管他在數年前的混亂裡,對有救命之恩的李東赫懷有更多的心思。重逢當年的男孩便是最難熬的冬季,悠悠轉醒的少年眼底沒有求生的意念,堆滿頹敗。
『已經『好過』四年有了,如果您當時給我一槍痛快,我還會受到侮辱嗎?
『覺得我現在看起來如何?不男不女的變態?還是寄人籬下的廢物?』
李東赫並非第一次揪著這點發脾氣,眼前的人確實是為生存欺騙了他,但後來的收留也是挽救自己的命,縱使一報還了一報,他總是埋怨身不由己,倘若沒有發生戰爭的話——
他也不會遇到中本悠太,他的掃把星也是救星。在首都完成學業的李東赫仍是回到原來的村落,沒心沒肺地待在中本牧師身邊打轉,要他終其一生收拾李東赫過去的碎片,拼好一個寵他一世的未來。
中本悠太問了,為什麼回來,憑藉中本家的人脈在首都絕對是無往不利。李東赫心裡的小主意沉了下來,方到實話實說才彆扭。
「想賴在你這裡還需要理由嗎?」
FIN.
FIN.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