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去年的這時候公司帶了半數人去烏克蘭,金道英很久沒有和TEN一起飛去某個地方,然而到了當地卻抽不出空檔閒話家常。
啊、頭髮漂了,視線流連四處的雙眼不適地眨了數分鐘後改以顰眉,是變色片嗎?藍色的。
陰霾籠罩,拍攝組仍然糾結於天色,一時半刻無法結束討論。
金東營遠遠瞧著與雪景相似的淺髮,剛剛下起小雪,或多或少落在TEN的髮裡,他身旁的李泰容心細,裹著毛毯挨在一塊取暖順道替他撥下碎冰。TEN側著臉露出靦腆的微笑,悄悄地貼在李泰容的耳畔說話。親密無間,李泰容一直都很關心TEN,他們是最初五人組的舞擔,而現在他們是唯一的雙人小分隊。
出國前找不到人的話一定是在練習室,和TEN——復原歸隊是件大事,所有人為歸來的成員開心。
即使是同在一塊土地上,距離感仍然存在,不論當初他們本來就一塊出道,還是今年一同飛去烏克蘭拍攝,或是最根本的,他們倆同年。TEN私底下不太會叫李泰容哥,外國人講話通常會拆開音節,李泰容不介意甚至是高興,少了稱謂像是縮短了距離,對於韓國人來說。
從金東營的角度看不見李泰容的表情,只能窺視TEN的顴骨推得更高,完全笑彎了眼角和嘴角。李泰容的耳際燒紅了一角,拉高遮蔽物的邊緣,把零碎的嘻笑聲全藏進兩人的毛毯裡。
金東營低著頭擺弄手機,來探班真沒意思,於是他向經紀人建議先讓他們回室內免得著涼。
01
退一萬步來說,李永欽是自己的同事,事實上比工作夥伴再親密一點,比手足再曖昧一點,比朋友再膠著一點。金東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想起李永欽韓文還不太熟練時的口誤,道英是我的好盆友,李永欽如是說,現在也會拿來當作笑料,像是他們之間的暗號。
金東營隨意截下幾張預告影片的圖,發送給遠在韓國的朋友,手指在對話發送鍵停頓須臾沒有摁下,卻發現對方已讀了訊息,傳了幾個表示發笑的音節。
朋友,學語言好困難。現在換金東營向李永欽訴苦,打開擴聲聽見另一頭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棉花糖的嗓音夾在冷氣運轉與引擎震動聲裡,彷彿是化成糖水般的黏糊。
「呀,在車上不要看書。」他刻意大聲說話。李永欽委屈的語氣又像形狀極扁的軟體,他讓金東營安靜一點,只是剛闔上工具書罷了。
他們偶爾會聊語言,金東營嘗試用簡易英文和李永欽練習,即使遠在美國也能與他無時差對談,他們白天偶爾會在街上遊蕩,另一邊則是為舞台沒日沒夜的練習。換了新造型的李永欽馬上發給他自拍,問適不適合,想揀幾張想上傳到社群裡,哪張比較好。但金東營想自己的意見被採納的可能性不高,因為李永欽是個相當有主見的人。
「你們在美國玩得很好,」李永欽說:「攝影師把你們拍得很好看,這給我了一些靈感。」
金東營把看不懂的單字全扔進翻譯機裡才曉得意思,李永欽的愛好太多了,攝影、繪畫、時尚再加上寫詩,金東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培養,他們很久沒碰面了——確切一點,是指缺少能好好坐下來聊天的時間。
02
金東營嘗試唸出那三個字的發音,第三次就放棄了。即使「TEN」有好幾個名字,卻始終只代表著一個人,他認識其中一個就好,但TEN是隻難以捉摸的狡猾狐狸——金東營只認為自己長相像兔子,不代表他就是兔子。
他透過SNS去了解對方的行程,礙於語言隔閡,單從動作表情還能判斷他們在說些什麼,TEN越來越多話,和其他成員們胡鬧多了也更親近,不過TEN本來就不怕生,和新來的弟弟們混熟更不是件困難的事。TEN從以前就是那樣,有他在的地方少不了玩笑。儘管他們不在身邊,TEN依然活得灑脫,優越得像食物鏈的頂端。
時間或多或少拉長心的距離,至少金東營時常感慨,或是不自覺去想像他的反應。他們被安排走在各自的路上,根卻是連在一塊的。那段曾經共患難的日子是睡沉的夜所釀的夢,練習室喇叭播放拍子奇特的重低音,TEN捏著自己的手臂肉說東營不能睡,舞還沒練好。
想要儘快躺平的他拚命做第一個記熟舞步的人,TEN經常站中心位也對姿勢角度要求嚴格,小心翼翼地喊停比手畫腳,生硬的語氣惹過彼此不愉快幾次,TEN私底下帶零食慰問熬夜練習的自己也有幾次。
「你啊,你那時候看起來很不好惹,我很怕你。」
「騙人,」TEN皺起鼻子笑得嘲諷,「我明明記得你瞪我。」
「亂說什麼,我才沒有。」
「哇!你又瞪我了。」
「無語。」金東營迴避對方的調侃,又不合時宜地補了一句——你應該是為舞台而生的表演者。
他們之間有無數次唇槍舌戰,TEN幾乎無往不利,話題拋接自如,臨場借題發揮的反應也很快速,尤其是應用在欺負人上頭。
沒有的事,你明明知道的。這是TEN提及過去的起手式,沒有再接續說下去,蜷起唇角噤聲,像是那個陌生、只會寥寥幾句簡易對話的靦腆男孩。
只有你是我最初的敵人和朋友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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