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規則的雨絲爬滿窗面,彷彿置身於薔薇藤隔絕的城堡。

 

 

  來人踏溼了他剛拖好的地,急不可待的親吻盡是雨水的氣息。韓勝宇連忙制止探進襯衫內的手以免在門口就擦槍走火,儘管金宇碩不是第一次如此狼狽地闖入、狼虎般地一見面就撲上,甚至也曾有過在玄關半身鏡前做愛的荒唐事蹟。他們是什麼時候成為凌亂理不出頭緒,卻又簡單得以性愛概括的關係。

  金宇碩背對著他,費力地脫下濕透的上衣,看也不看就扔進身後的洗衣籃,動作一氣呵成,須臾讓韓勝宇分神想起上禮拜失手抓的痕跡,現在差不多癒合了吧。他來不及細看,金宇碩已經轉過身來到面前,正確來說,是穿著牛仔褲的下半身近在咫尺,還是半勃的。相識不算熟稔,卻深刻體會他奇怪的嗜好,韓勝宇意會到對方的用意,與內心的矜持鬥爭數分鐘後妥協。

  迎合不代表認同。他得說服自己,用一個行得通的理由。

 

  脫去包袱的金宇碩毫無疑問是個滿肚壞水的男孩,韓勝宇不樂意臣服卻總是被比他小的男孩耍得團團轉,年齡優勢形同虛設,這些男孩們彷彿是他的天敵,而最糟的是與曹承衍結為連理——好吧、他不能那樣形容,他的丈夫可是大名鼎鼎的製作人,區區一個前酒吧駐唱歌手是沾了曹承衍的光。

  誰知道幕後作曲家會在婚後成名,誰知道他們在最艱苦的時期互相扶持,韓勝宇拚命接駐唱邀約,屢次因為營養不良倒下也無怨言,下場是傷及聲帶。好不容易湊了錢就醫換得更為打擊的診療結果,造成的傷害至多是無法以歌唱為業的程度——簡而言之,韓勝宇失去了唯一的掙錢工具。萬念俱灰下獨自回到兩人承租的狹仄雅房,大學畢業沒多久的男孩直言正色,這次一定成,以後換我養你。

  上個月才搬進名人眾多的社區,偌大的愛窩只有自己一個人,偶爾望著電視櫃上的合照提醒自己:這年紀的男人忙於工作天經地義。他摸摸胸口,承衍就在這裡。韓勝宇自認不該有任何抱怨,吃苦不過五年就發達了(他應該也算在成功裡的一部分吧?)相比從前有人等他回家,此時的他覺得難以啟齒的寂寞。

 

  動作吞吐的手指搭在褲鍊上相當惹眼,韓勝宇沒注意直瞧自己頭頂的金宇碩嘴邊帶著玩味的笑,與電視上溫文儒雅的模樣大相逕庭,經由曹承衍介紹時也沒有破綻,本人外貌秀氣端麗,任人都想親近。哥果然喜歡年下男,我不會失寵了吧?當時曹承衍開玩笑,或許年上的男人沒有自覺,受弟弟們歡迎是事實。現在的金宇碩一如當時的態度不置可否,以行動證明,用自己的方式征服韓勝宇。

  以嫻靜模樣為隱蔽的花紋,無人曉得真正的金宇碩是隻隱匿自身的肉食動物,身處佈滿暗礁的娛樂界如何不練就表面工夫,全憑外表優勢和能言善道獨闖江湖,沒少被有心之人背刺但至少沒有掉入潛規則的陷阱。輿論不免猜測或說閒話,然而他本身並不在乎那些虛構的可笑故事。在平凡大眾看來,他僅僅是手無縛雞之力、私生活無趣的平面模特,絕不會與隔壁友人家中的有夫之夫有染。

  面對因茫然等待而感到索然無味的韓勝宇,內心滿是漏洞待人趁虛而入,建立於近水樓台的有利條件之上,加之謊言和誘惑構成天時地利人和。起初是一塊解決外賣與一同娛樂消遣,後來韓勝宇嘗試下廚,沒炸毀廚房但煮成一個家庭的份量,是隔壁的金宇碩按響門鈴,一起守著他主演的電視劇首播吃著半硬的飯粒——明明跟曹承衍交往前習慣獨處,現在沒伴反而沒樂趣。韓勝宇不禁感嘆由奢入簡難,耐不住思念訴說自己所剩無幾心事,三句不離不在場的那個人。

  承衍啊、那時候的承衍。承衍他又⋯⋯抱歉,我一直提承衍。

  別那麼說,但哥也多說一點自己的事嘛、就當作補償?

  韓勝宇納悶地撓了下後腦勺,短短二十幾年平凡人生除了家庭、求學和工作,實在沒什麼高潮迭起的故事可以分享。他怕金宇碩嫌棄圈外人無趣,打開酒櫃櫃門作招待,想的是酒精或許更適合上流社會之間交流。若非酒精作祟,距離悶騷魔羯男上鉤的期限肯定會向後延期幾個月,加速進程對年底規劃進劇組的金宇碩來說再好不過,無神論也會相信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從中穿針引線。

  斜倚沙發的年上男人哼起旋律,針織衫滑落肩頭露出半片紋身,呢喃全是酒氣,打撈聽者的心神以及從未有過的衝動。一次意外,兩次共犯,不外乎是臨時起意,不論是韓勝宇若有似無的暗示,還是金宇碩突如其來的拜訪,一刻春宵手到擒來。

 

  再睜開眼睛,金宇碩捧著他的面頰,濡濕的吻落在眼皮上。在錯誤發生之前,韓勝宇早看見了那副眼神,說不知道是騙人的,再遲鈍也會察覺那就是以前酒客看自己唱歌的眼神,填充既是貪婪又求之不得的慾望。韓勝宇當然懂得怎麼散發魅力去吸引額外的不懷好意,畢竟那代表更多的小費收入,多多益善。

  成年人交往哪來的拐彎抹角,只要你情我願了當合法,保守秘密顯然比承諾愛情重要,濫用信任滿足私慾也是。韓勝宇從金宇碩的眼中看見了自己,悄然無聲地附和。我們是同類人。

  膝蓋陷入柔軟的床墊裡,金宇碩摁著他的髖骨插入,十指緊掐白皙挺翹的臀肉向外分開,這次是修剪整齊的指甲狠狠地刮在後腰上。韓勝宇倒抽一口氣不知是沒適應還是真的喊痛,他們確實好一陣子沒做愛了,可是他從來就沒跟上倉促的步調,卻依然能食髓知味地慢慢摩擦出潮水一樣的快意,久違地填滿這副缺愛的身體,即使那不能以愛為名。

  褪下花鹿美貌的偽裝,獵豹終於現出獠牙。除了蠻橫不講理,金宇碩索討也不節制,傾心於在他的身上作畫,(像個男孩)以咬痕為傑作,以掠奪為傲,作為性伴侶是最糟的選擇——偏偏是韓勝宇最為棘手的對象。他一旦對上男孩,任何戒備都沒有了存在的意義,無限包容男孩所有的惡作劇,沒有例外。

  細緻的雙手愛撫每一處性感帶,乳尖被擰得充血紅腫,糖與鞭子並存,最近甚愛流連他疏於鍛鍊恢復柔軟的腹部。金宇碩垂著眼卻像極壓低身子喝水的鹿,出乎尋常地認真些端詳什麼。

  感覺勝宇哥胖了,像又白又軟的肉包。

  「還是說懷孕了?就勤奮程度而言,似乎有這個可能性。」

  韓勝宇可恥地發現自己因為天馬行空的想像興奮,埋在手腕的呻吟失序,自尾椎竄起如觸電般的酸麻。金宇碩像是感知到他的異樣,張開軟熱的手掌覆蓋滴著前液的性器,套弄的力道不亞於身後,雙管齊下幾乎要逼瘋韓勝宇,快感簇擁神智脫竅,拋開顏面求饒,痠脹感越發清晰,直到大腿內側止不住痙攣。

  男孩扳過他的下巴,嘴角沾到些手上的黏液,韓勝宇下意識伸出舌尖去舔,餘光看見金宇碩沉下了臉色。短暫的視線交流無非是場情慾的角力,縱使韓勝宇到目前為止沒有贏過,仍然有派得上用場的招數。貝齒啄咬伸來的指頭,就像剛才口交那樣順著指節吸吮。被挑釁的慍怒促使金宇碩施以更粗暴的對待,鑿開層層絞緊的內壁,欲融化他佯裝無辜的面具。

  任何情緒在虛假關係中格外真實與荒謬,午夜綿延的雨浸濕窗框,朦朧地反射那張失去餘裕的秀麗面容。月色灑落同樣瑩白的身軀,胸口腿間皆坦露青紅吻痕,瀰漫由裡而外的淫靡,在每一下頂弄間皺眉泄出含糊的哼聲,液體牽連在唇邊竟分外純真。金宇碩厭惡置身事外的男人,是他拿捏不住的月光,卻不由自主地受吸引,雨幕都放輕腳步為它網開一面,促狹的微笑也清晰無比,招搖同等的惡劣。

 

  他追求的也是那抹皎潔的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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