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要我輕蔑一個人很難,我並非外表看起來的冷淡。
現在後悔把用餐合照上傳到INS還來得及嗎?偏偏我不想錯過11/5的午夜,數分鐘內產生過量的私訊留言通知,我才後知後覺可能有哪裡是他們不對勁的地方,甚至得在下午樂團小聚時選擇該搪塞過去還是如實回答,關於照片裡的男孩與他是從何而來。
顯然疏忽了我純粹為「友人」慶生的可能性,可惜任誰從堆砌海量自拍的版面裡推敲,那張突兀的合照必然是有其可疑之處。我默默為自己打氣,崔澯熙,跨過這道門之後再被狠狠剮過就不會痛了——這裡的誰都有情人,只在於數量多寡和交往深淺的差異,無人得以倖免。
依然是在下午人煙稀少的酒館集合,輾轉在這類場所演出多少沾染上一些我認為的陋習——菸酒性——煙灰缸未燃盡的煙霧裊裊升起。他們侃侃而談創作靈感皆來自於愛,稱groupie是他們的繆思,當我初次聽到groupie這個詞便開始想像,是什麼樣的人會渴求沒有名份的關係呢。
我在這之中是相對奇特的存在,光私生活沒得討論就足以論證我是個既平凡又沒見識的貨色,憑藉長相和敲敲黑白鍵的功夫登上檯面,從而聯想貧瘠的極地無法生育自然的絕倫,寸草不生扼殺生機。
而池昌民的出現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小石子,激起漣漪乃至猛浪,迥異的情節轉折令人耳目一新,聽者無不想刨根究底,神來一筆救活了主角無味的人生。在揶揄與好奇的聲浪下我終於談起認識池昌民的經過——所幸目睹一切的金泳勛沒多加補充,然而心生僥倖不過片刻。
金泳勛總說我容易心軟不無道理,澯熙啊不笑就冷冰冰的,就只是外表,抱隻小狗小貓都不敢,老是怕東怕西的。先不論他意有所指這點,拐彎抹角地一下子就把話題導至我最排斥的走向,儘管我早就習慣他熱愛戲弄我為樂,何況我們兩個前陣子有過一點曖昧,所有人都知道也經常調笑。
「以前」倒真的不怎麼在意。
澯熙也懂得漁場管理了嘛,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吧?那個像小倉鼠的孩子。
我聳聳肩表示隨你們。其實不需要過問,直接找上池昌民更簡單,我們心知肚明這是多此一舉,開開玩笑就過去了,不見得有人較真,更不可能為了爭奪groupie大打出手。俱樂部裡面的人們活得開放,裡世界比外面來得自由,摻和的人雖複雜卻平衡,每一個人都遵守著玩樂為上的守則。
人與人的界線沆瀣一氣地模糊,各自原有的色彩不再重要,灰色地帶的觸碰似是而非,來到這裡的人無非是追求平等的碰撞。池昌民或許也是揣著一樣的想法,在一次疲憊疏於防備的演出後攔下我,略過試探的拙劣說詞坦然直接。啊啊,在他開口之前我就知道了,這個人沒有什麼好失去的,吊兒郎當之中有一分毅然決然。
我心有不甘,裝作出神的盯著空啤酒罐,用眼角餘光瞄腿上的手機鍵盤傳訊息給池昌民,今晚演出取消了別來。看見對方已讀,一時順心地飄飄然了起來,先是自然地抬頭,而金泳勛正好看向這裡。我只能盡量保持表面上沒有絲毫波動,磨磨蹭蹭地把手機收進連帽衫的口袋裡,這下真的想發呆了,我一邊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破綻,一邊摸摸僵硬繃直的嘴角。
昌民說不想我那麼溫柔,會產生錯覺。
一開始的指示很清楚,畢竟我是初學者,然而這個要求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很模糊,也導致我當時沒聽出他的話中話。沒有獵物教導獵食者該如何狩獵的道理。
昌民確實做到了,面對不得要領的學生循循善誘,由他主動的愛撫親吻一樣不落,然後一言不發、乖順地像等待交合的雌性。和我預想體位(面對面)不同,好歹先醞釀氣氛、擁抱一下彼此吧?直接進入正題使我焦慮,又意識到我幼稚的想法是本末倒置,池昌民不是來跟我談感情的,耳鬢廝磨屬於情人,顯然我還沒進入狀況。
(直到現在我也未曾改變過。)
那時的我像是菜鳥兵士堂皇錯亂,對著趴得像斷頭台犯人的他,說不上旖旎但異常凝重,我的初體驗可以稱得上是詭異吧?不過我們之後見面的頻率並沒有因為當時的尷尬減少。做愛似乎能比照彈琴,掌控著床伴的一舉一動,平時手指敲在冰冷的琴鍵上,我偏好譜曲大於學習既有的曲目,這項優點著實體現在探求伴侶的身體,過不久便游刃有餘了起來。
白淨骨感的身軀柔韌,時而如蝴蝶振翅般無法克制地凹折背脊,撐起一片薄透的肌理彷彿轉瞬羽化,耳垂、手肘、摩娑過的每一處泛著情動的粉,失態地埋在手臂裡擠出又軟又甜的求饒,明明由內而外都彰顯著熟悉並熱愛遊走失控邊緣的樣子。
我不由自主地觀察入微,被罵變態是合情合理、能預見的事。隱藏真實的情感不流露——這方面我還是蠻有自信的,否則我就不會在這裡了。*
不免想起昌民提問過的:「你是理科男嗎?在酒吧裡吃得開嗎?」我嗤之以鼻,才不屑搭理那些眼神不對勁、熱臉貼冷屁股的色鬼。仔細想想,我老是被負面的形容詞追趕,好像優點只剩下這張臉。
昌民搖搖頭,我很喜歡澯熙呀。為什麼?喜歡還需要理由嗎?我只是覺得不夠真切。呀、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愛死纏爛打?我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冷卻下來的無奈。他的四肢緩緩地舒展開來,呼吸頻率逐漸均勻,披上的毯子因為他撐起上肢滑落,睫毛在臉頰上落下捉摸不透的淺影。
即使說著不耐煩,往返拋接沒有間隙與意義的問答,等不及一方沉不住氣,終究是又銜接到了床上,以封住惱人棘手的唇舌劃下逗點,在黑暗裡摸索我們都言之不盡的答案,沉浸疑問與性愛的漩渦裡。
我無法丈量他口中的「喜歡」分量有多少,更早之前說的「錯覺」又是為何,如果昌民想要的更少,而我要的太多,這段脆弱的關係遲早會面臨崩壞,與其怪罪起點始於輕率導致現況前途未卜,不如說是我難以邁開轉折的一步。
不論是出自於可笑的雛鳥情結,還是所有物受他人覬覦的恐懼,這樣陌生不安的感覺,有生以來頭一次因為一個人變得患得患失。那個時候我若是回絕,我與池昌民的人生就不會有交集。
「再一次,今晚留在這。」
不准隨意退出由你起頭的賭局,直到產生錯覺的那一刻。
*IDENTITY FILM 'GERERATION Z'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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